近日,中共石家莊市委統戰部主辦的《統戰之聲》雜志刊登了民革原石家莊市委主委宣敘《從臺灣到西柏坡——在中國共產黨“五一口號”的感召之下》,現予轉載。

1948年上半年,蔣介石的獨裁、專制統治行將土崩瓦解。國統區政府的官員、富商、有地位的人們惶惶不可終日,紛紛從大陸逃往臺灣。而我們全家則反其道而行之,決定響應“五一口號”的號召,投奔解放區。在中共黨組織的關照幫助下,沖破艱難險阻,費了幾個月的周折,終于從臺灣到達西柏坡。
我的父母祖籍安徽,均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民盟成員。祖父是縣城的中學教師,父親少年時期就立志救國救民。母親是清代著名篆刻家、書法家鄧石如的后代,兩彈元勛鄧稼先的親姑姑。她的二哥鄧初白色恐怖時期在青島掩護和營救過很多共產黨員,其中有陳獨秀、姚依林、江青、黃敬、康生、柯慶施等。
父親16歲赴日本留學,受到許多中共安徽老鄉的影響,早年即參加革命活動。留學期間,在冶金專業學術方面有了突出的造詣。回國后起初在武漢大學、重慶大學任教授,后來在國家資源委員會金銅礦務局任職,1946年被調任臺灣金銅礦務局任總監,同時在臺大任教授。
1948年4月30日,隨著解放戰爭轉入戰略攻堅階段,中共中央在五一國際勞動節到來之際,以“五一口號”的形式,對外公布共產黨人的政治主張、提出新中國的政治藍圖。1948年5月1日,見諸解放區《晉察冀日報》等報刊。香港《華商報》也全文刊發“五一口號”。“全國勞動人民團結起來,聯合全國知識分子、自由資產階級、各民主黨派、社會賢達和其他愛國分子,鞏固與擴大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封建主義、反對官僚資本主義的統一戰線,為著打倒蔣介石,建立新中國而共同奮斗。”——這些口號像春雷一樣振聾發聵,在解放區內外以及國外引起巨大反響。
當時的國民黨政府早已官場腐敗、民怨沸騰,大批有名望、有造詣的知識分子和民主黨派人士,雖有憂國憂民的滿腔愛國之心,但心中茫然、無力改變現狀。“五一口號”明確提出?“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社會賢達迅速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點燃了他們心頭的明燈,打開了他們心靈的密碼。“五一口號”發布后,國統區很多民主人士不畏艱險,奔赴解放區。
據我父母說,他們在臺灣看到香港《華商報》刊發的“五一口號”,反復閱讀,激動不已,眼前如同見到黎明的曙光。同時,他們不少的中共老朋友(如張奚若、周新民等摯友)紛紛致信介紹大陸的真實情況和人心所向,以及國民黨政府即將崩潰的大好形勢。那時,他們恨不得扎上翅膀一下子就飛到解放區。
但是,全家六口人要從臺灣回到大陸奔赴解放區,國民黨反動派的封鎖、阻攔、恐嚇和威脅是可想而知的。
1948年的6、7月間,父親編了一個理由,說是我爺爺病逝,須回老家奔喪。政府不好阻攔只好批準,但嚴令只能只身前往,不能帶家屬。我母親則托人爭辯:哪有公公去世兒媳不去吊唁的道理。母親獲準之后,我們4個幼小的兄弟姐妹(當時我才5歲),也就可以勉強同行了。但為了不引起懷疑,我們拋棄了在臺灣的所有家產,義無反顧地登上了返回大陸的輪船,直奔上海。
在上海僅住了一夜,黨組織安排首先北上北平。當時的北平尚未解放,我們住在清華大學我三舅鄧以蟄教授(鄧稼先的父親)家里,中共黨組織每天都派人來商量安排赴解放區的具體事宜。經過精心周密安排,我們全家于1948年8月離開了北平。因為我父親當時有一定的聲譽,為了免遭國民政府的暗害,組織上叫我們全家都更名改姓,化裝成去山東做買賣的商人,途經天津附近的一個陳官屯的地方,設法通過國民黨的封鎖線。
封鎖線上人們十分擁擠。我看見到處都是鐵絲網,國民黨士兵們都端著上刺刀的大桿槍、吆五喝六,氣勢洶洶。那里分男女兩個檢查通道,我年齡小,隨母親,姐姐比較順利地走了過來。父親和我兩個哥哥走男人通道,人多擁擠,二哥被人們擠得臉都青了。幸虧父親和大哥用胳膊拼命撐起一點縫隙,才保住他的小命。父親十分著急,看到鐵絲網下面有空,便和大哥二哥鉆了過去。當兵的看到,盤問了很久,險些被扣押。
過了封鎖線就是解放區了。組織上專門派來了一輛卡車來接,還有一個警衛員和一個炊事員。我記得那個炊事員姓馬,搟面條特別棒,不但速度快,而且有節奏,像打擊樂的聲音一樣好聽。我們有時坐馬車,有時坐卡車,一路顛簸到了西柏坡附近的李家莊。李家莊距離西柏坡不到20公里,是當時中共中央統戰部所在地。
之后,把我們安排住在石家莊交際處(現在橋西區政府西院那個地方,以前是日本兵的兵營)。同我們住在一個院子里的有陳毅、聶榮臻等首長。記得剛一到石家莊,當時的市長柯慶施就來看望我們。他還記著我二舅在青島時候數次營救過他的情景。
那時候北平還沒有解放,時常有國民黨的飛機來轟炸,所以交際處的院子里建有一個防空洞。警報來得緊急,大家就地鉆進院子里的防空洞。如果提前得到警報,時間來得及,我們就會乘卡車開往平山縣山里,山里有一個一個的防空洞。那跑警報的情景我仍然歷歷在目,敵人飛機投下的炸彈有的嵌入路邊沒有爆炸的,我還跑過去看著,覺得好玩,不知道危險。
1948年11月,有情報說傅作義要攻打石家莊。中共黨組織極為重視民主人士的安全,首先轉移我們。途中經過今井陘縣的微水鎮等地,翻山越嶺,一直向西,直到今山西省陽泉市。
北平和平解放后,1949年2月14日,我們這一家人和在“五一口號”的感召下棄暗投明的幾十位知識分子,告別石家莊。接著,我父母在首都北京,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中國的建設中。
70年前的一呼百應、群賢畢至,是我國統一戰線和多黨合作發展史上最光彩奪目的一頁,是近代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重要里程碑。它標志著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公開、自覺地接受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格局的基本形成,標志著中國特色民主政治和政黨制度的正式創立。我們全家從臺灣到西柏坡的經歷見證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新篇章。
(本文作者宣敘為河北省第十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石家莊市政協十屆委員會副主席、民革原石家莊市委主任委員。其父原名葛翔、葛其翔,到解放區改名為宣寧,曾任國家冶金部高級工程師,民盟國家冶金工業部主委。母親原名鄧昭、鄧君毅,到解放區改名孫毅,兩彈元勛鄧稼先的親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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